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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艺术造就的设计文化_旅意札记_二
你一定知道，意大利有着世界上最杰出的艺术巨匠，如：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乔托、贝尔尼尼等，可是，达芬奇的名作《蒙娜丽莎》却被收藏在巴黎的罗浮宫。幸好世界珍稀遗产《最后的晚餐》还静静地守候在米兰的感恩圣母堂，体现达芬奇伟业的更多的作品群还完好地保留在米兰国立科学技术博物馆。而意大利整个国土就像一个巨大的露天博物馆记载着数千年积淀起来的、厚重的罗马历史和基督教文明。此等辉煌在整个欧洲乃至世界历史上都可谓是无与伦比、空前绝后的。
意大利的惊天成就远非仅此，然而，艺术之外的创造，虽使世人深受其益，却并不见得把意大利自身的名望推上了崇高的地位，散发出她应有的光芒。
那不勒斯是全世界人们都在享用的比萨饼（Pizza）的原产地，可在中国这个大市场，处于垄断地位的却是美国人搞出来的“必胜客”。
冰淇淋是意大利人发明的，美味的各色冰淇淋遍布着全意的每个角落，可瑞典的“哈根达斯”才是当今中国青年的时髦派对。
我不知道喝过纯正意大利咖啡的人，是否还会对“新巴克”情有独钟。
在你品尝着法国葡萄酒的时候，可能压根就没想到意大利中部托斯卡那大区那满山遍野的葡萄园和由其所酿造的真正的美酒。
当我们崇尚着“奔驰”、“宝马”和“劳思莱斯”时，可曾知晓世界上最好的小卧车其实还深藏在意大利呢？好在“法拉利”跑车一定还不陌生。
我们迷醉于“宜家”的时尚，可谁在真正领导着当今这个世界家具设计的潮流呢？
人们都知道澳大利亚的悉尼歌剧院，而世界歌剧的顶级殿堂——米兰的斯卡拉歌剧院却还很陌生，圈外人士鲜有所知。
还有，还有！
意大利，你这是怎么啦？
是的，意大利人不去包装、不善炒作、不会推销。他们真的好傻，傻得一点都不可爱，傻得让人着急。
看看，他们自己却满不在乎，依然是那么宽怀、那么大度、那么不紧不慢、从从容容，而又我行我素。好像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古罗马文化使他们变得勇敢和大气，而天主教让人们变得博爱、温良和富有同情心，少了些功利，多了些纯真，但又似乎有点不可理喻。
米兰的艺术资源
意大利足球风风火火而又富有想象力，可在米兰拥挤的地铁上，五个月来没见过争抢座位者，凭他们的体能和智慧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但通常，看到有人起坐下车而有新的空位时不会有闪电般的身影掠过，至少30秒以后，在确认没有人要坐时，才会有人谨慎地填上去，如果边上坐客“规格”过大而使留出的空间不足时，那么众人往往宁可吃力地站着也会让其空着，以免给别人带来不便。可是，千万别给男性老人让座，否则你可能会惹上麻烦，因为他会用不悦的神色警告你，“我有那么老吗？！”，我试过，不敢了。
有一天，当车厢里的乞丐声情并茂地唱完一首我一句也没听懂的歌曲时，没想到的是身边一位理了光头、戴着墨镜、肌肉和体毛都异常发达的人竟然用手擦起眼角的泪水，并小心翼翼地掏出钱包、准备好硬币，待歌唱者过来时恭谨地摆放到来人伸出的空可乐杯里，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那要饭的收入很可能不比他少，而心里一定还乐着呐。而在此之前，我还为有这么一个邻座而深感压力，因为此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黑手党，具备着电影里黑手党应有的全部的外貌特征。这件事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心灵，仿佛从新接受了洗礼，不是因为这乞丐，而是因为这汉子，他的纯真和善良，他的近乎愚蠢和伟大！
也许有人不解，这些琐事与设计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么请别忘了，意大利设计师正是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在这种素养的浸润下成长起来的。只有深具爱心、而非纯粹在商业利益驱动下权谋的人才有可能做出真正的人性化设计和如此纯净的作品。
当然，不是所有的意大利人都有着米兰般的素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的治安不太好，罗马人有点蛮野、佛罗伦萨人相对温和、威尼斯人好像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但相对于瑞士人的悠然、法国人的傲慢、德国人的严谨和北欧人的纯朴而言，意大利人热情、真挚和友善，有时还有点腼腆。你犯错时，比如踩了他们的脚，那么不好意思的好像是他们，所以总是他们向你道歉。
车厢里，有一条威猛的狼犬，当它那不受欢迎的鼻子慢慢凑过来，离我的手背剩下一公分时，我紧张得悄悄地和它拉开了十公分的距离，因为不至于因动作过于敏捷而失态。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看在了一直在观察那家伙的邻座老太的眼里，她乐了，而我也为自己刚才的心里状态而忍俊不禁，在和她相视一笑中消除了一天的疲劳。两个不同国度、不同民族、不同年龄层的人原来可以如此没有距离，对幽默行为的理解没有任何差别，并且在这一刻、因为一条狗而沟通了，这种交流比意大利语更便捷、更精准、也更有效、更令人释怀。
同样地，几乎每天，你都会在人群中、银屏里和壁画上，在东方和西方、现代与古典之间进行着默默的对话，以理解语言无达的内涵，攫取比语言不知要丰富多少的各种细微的信息元素。
鉴于职业习惯和自身的任务，我关心的自然是他们的设计、他们的家具。
可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在意大利睁眼就是设计、就是艺术呢？为什么他们有那么多灵感、那样地年年出新、那样地取之不尽呢？
多少次，总想给它下个结论，可从未找到过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想想也是，如果那么容易下结论的话，也就不难列出个一、二、三来，照这样的套路，全世界都来遵循，那么不是全世界设计都一样优秀了？意大利设计的声望还会在吗？可现实是意大利就是意大利，意大利设计就是牛，不怕被你学去，你还是你，她依然是她。
我自己无法放弃这样的努力，只是不再就事论事，而是试图以更宽的视野、更高的层面和更深的内涵上来感悟、来解读来汲取养分，或许能悟出点什么来呐。
设计境界的体现，也许就在于人们正在讨论的文化了，这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所特有的文化。
文化不是一种规则，不是数学公式，不能靠一篇文章、一本书来承载，它无法表达，表达了的已然失真，因为信息已经缺损。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请您原谅，我所呈送的只是一幕场景，而非答案。
罗马历史铸就了意大利文化，而意大利文化滋养着现代设计。
学习意大利设计，能够浸淫在她的文化之中是幸运的，最好让自己从狭隘的设计概念中挣脱出来，在整个环境中去感应、在人文中去体味。
有意义的是，在异域文化中客居的人会对文化差异高度敏感，从而在接受他族文化洗礼的同时保留一份理性，这份理性在两种文化的冲撞与交融中也许可以起到过滤与粘合的作用。
不能说意大利人对商业化运作不屑一顾，然而，依我看来，他们确确实实不像是地道的商人，他们对美、对高标准生活的不懈追求在把自己培养出贵族气质的同时，也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丰厚的物质与精神财富。如果这种财富像一尊蛋糕的话，那么他们似乎并不介意世人来分享，因为他们已然先行品尝了蛋糕上的奶油。当意犹未尽的人们还在争抢着散落在桌上的残屑时，他们早已在创作另一个更精美的蛋糕了，面对在那里添着嘴角的人们也许他们会含笑而不言。
也许真正的艺术家难成商人，而习惯于商业化思维的人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艺术家。这里即便有着天赋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恐怕还在于各自的价值取向，以及由这种取向所决定的生活道路和生活方式。
一个心地阴暗的人是不可能有光明的作品的，一个狭隘的民族出不了伟人。一个过于商业化的社会是浮躁的，一个失去自我的国度将由别人主宰。
假如“必胜客”、“哈根达斯”、“新巴克”，乃至“宜家”都来自意大利的话，那么意大利可能就不会排在七国集团的最后。
假如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意大利设计的话，那么肯定进不了七国集团。
假如意大利人不是如此温、良、恭、谦、让的话，那么就不会接纳那么多难民。
假如没有那么多难民的话，也许我的朋友就不会被抢，意大利名声就不会这么糟糕，但也就不再是意大利。
假如意大利人的生活可以将就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完美的作品。
假如过于商业化，意大利不会有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
假如不会生活，就不会有今天世人眼里的意大利家具。
假如贫穷，就不会有那么多杰出的艺术家和设计师。
假如意大利人不是那么散漫，不是那么不守规矩的话，就不会有如此之多的原创作品。
遗憾的是，对意大利而言已没有假如。
幸运的是，意大利幸好没有假如。
这就是意大利，我行我素的意大利，充满矛盾的意大利，不可思议的意大利，却又是真真切切的意大利，任凭风浪起，背负阿尔卑斯山、稳坐地中海。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讨论所谓东方文化、中国风格，我想这是有益的、必要的、也是及时的。
然而，它的有益只是一种意识的觉醒，没有这种觉醒我们还将处于混沌与盲从状态。但讨论需要行动上的探求作为基础，需要全社会的设计实践。
文化是存在着的和积淀中的，不是理论创造，只能予以认识、加以丰富。
同样，设计是动态的、无限的，对设计的任何孤立理解、僵化思维、教条执行和武断下结论都将是极不明智的、有害的，设计理论不能盖棺定论，它应当是开放的、发展着的。指望读一本《家具设计》的教科书就能成为大师是不切实际的，历史上没有过，也不会有。再好的书也只能有限地给你提供一点思路、一点基本知识，更多地需要我们自己的设计实践，并需要我们张开自己的每个毛孔，在各种各样的信息场中去捕获养分并加以过滤与消化。守经阁的长老成为一代宗师只会在武侠小说中出现。
不同的人基于其自身的背景与经历塑造成有别于他人的自我，千万个独特的自我构成了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精彩，世界因你的存在而多了一颗闪亮之星，没有你的世界依然璀璨，没有众人的世界将从此黯淡。个体的价值是因为可以构成群体。
意大利的设计正是在于毫无羁绊，群星闪耀；而非墨守成规，一支独秀。她是根深才树大的、立体的、全方位的、多元的、动态的、互动的和可持续的。
拉丁民族的奔放热情、求真务实的精神以及她丰富的想象力作为养料，正通过圣母玛利亚体内的脐带给孕育中的新生代设计师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中的许多人必将成为未来世界设计和设计世界耀眼的新星。
